□丁 利

一

稻香阵阵金涛涌，又到洮河飞浪时。

2016年9月6日。“中国梦·生态梦——洮儿河”大型文丛首发式在白城万福麟故居隆重举行。

这是白城文学艺术界的好事、大事，与会人员向为丛书作总序的已故著名作家、影视文学家张笑天先生致哀、致敬！

二

笑天先生匆匆离世，转眼一年有余，他的离去在吉林省文坛，乃至全国文学艺术界都是重大的损失，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青山永在，英名长留。去年2月26日，张笑天同志遗体告别仪式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张笑天逝世后，省委、省政府发来唁电，对他的逝世表示沉痛的哀悼。

文学创作也如马拉松竞技，有时领先的那个运动员，由于太快，把第二、第三名运动员落得老远，使他自己成了一个独居领先的方队，回头望，甚至看不见第二名的影子。笑天先生，在吉林省文坛，就是那个遥遥领先的长跑“健将”，有耐力、有底蕴、有姿态、有爆发力！他的文学创作多样化，小说、散文、影视剧门类齐全，独领风骚；他创作的数量，洋洋洒洒3000余万字，字数、速度惊人；创作的质量，大气恢宏，影响全国；先生胸襟坦荡，为人正直热情，把春天般的温暖，给予社会、同志、朋友和亲人。先生以惊人的毅力和智慧，创作了多少个第一？这些都蕴含在他生命的进程中。

先生病故后，我深深痛惜，沉默一段时间后，我感觉对先生最好的怀念，就是阅读他的经典作品。一年来，一直在阅读他1000余万字的30卷本《张笑天文集》。同时，又陆续选购了先生的《抗美援朝》《抗日战争》等近几年再版的恢宏巨作。

先生去了，他亲手构造的金碧辉煌的文艺大厦、志存高远的人文精神还矗立在白山黑水之间。

每每拜读先生的作品，字里行间，仿佛总能看到先生的音容笑貌在那里闪现。

2008年8月，白城市文联和白城市作家协会先后召开文代会和作代会，我约请笑天主席来参加了大会。记得先生笑着开我的玩笑：“丁利，别的领导你都准备了讲话稿，我怎么没有呢？”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说了真话：“主席，我不敢给您写讲话啊，怕阻碍您高远、深邃的思路，再说，您对白城文学特别了解、特别有感情嘛！”他看看我，和蔼地笑了。结果，先生的临场发挥却演变成了一堂娓娓道来、旁征博引、妙趣横生的文学课，博得了会员代表们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和会意的笑声……

会后，在万福麟故居，笑天主席于晚饭前也未得清闲，紧锣密鼓给几位向他索字的作者挥毫泼墨。第一个写上的是“天道酬勤”4个洒脱遒劲的大字。落笔后，回头微笑着对大家说：“这个谁也不要争，是写给丁利的。”直到如今，我几次调换办公室，可笑天主席这几个字一直挂在我办公室的墙壁上，激励我好好创作、生活和工作。那天笑天主席兴致很浓，一直写了10多幅书法作品，汗水在鬓角流淌。时任白城市文联主席、书法家的曹伯铭，见此情景，和我说：“丁利，可以了，张主席还没吃饭，该休息一下了。”笑天主席很善解人意，见有的作者还迟迟不肯离去，就安慰道：“大家别急，你们想好什么词，告诉我，我回长春再给大家写，让丁利带给你们。”后来我去长春，到笑天主席家，他把写好的作品一一盖了印章，委托我捎回白城，满足了当时没得到先生墨宝作者的心愿。

2010年初秋，时任鲁迅文学院副院长、著名文学评论家施战军先生，建议我去鲁院高研班学习深造。我当时并不知道北京还有这么一个文学“黄埔军校”，一个省一期只有一个名额。我去省作协找到张笑天主席，胆怯怯地说明来意，主席非常重视：“你们基层作者创作辛苦，出去机会少，需要开阔视野，深造学习。”这件事，也得到了时任省作协副主席张未民先生的支持，使我如愿走进了鲁迅文学院第十四届作家高研班学习，实现了半生的文学梦想，并在鲁院完成散文随笔录《鲁院日记》一书。文集出版后，我像交作业一样，第一个寄给了张笑天主席指导。看过之后，先生给我发来短信祝贺：“你真是有心的作者，真像《中国作家》主编艾克拜尔·米吉提先生说的那样，这是一部独特的作品！”我回短信：“没有笑天主席一如既往的支持和厚爱，就不会有学生创作这部作品的机会！这里饱含您的一片心血和期望。”后来《鲁院日记》还被吉林省作协推荐参加第六届鲁迅文学奖评选。

2014年适逢《绿野》创刊35周年，我们计划编辑一本纪念刊。2013年岁尾，我发短信给笑天、洪峰、朱晶、王长元等一些与《绿野》有关的名家约稿，笑天主席第一个把稿子发来，我非常感动。他在稿子的最后写到：“时光总是在我们身旁悄悄溜走，倏忽间《绿野》已过了而立之年，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没有在经济大潮冲击下旗倒兵散，依然挺立，足可击节而赞。当年《绿野》金牛奖颁奖会上，我在20分钟的即席得奖感言里讲了什么，全然忘记，但有一句我没忘，我说，地无分南北，文学不挑拣土壤肥厚或贫瘠，越是偏远被人遗忘的角落越出大作家大作品。我觉得这话仍不过时，再次献给《绿野》和文学同道们。”

2014年9月26日，我去长春参加省作协散文委员会成立暨任林举荣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庆功会，笑天主席也应约到会祝贺。会后，笑天主席给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送我一套第三次出版的《张笑天文集》10卷本，并和我说：“第一套10卷出版时间太久，找不全了，第二套我看看，如果有就寄给你留存。”我非常感动，要付书款，被先生拒绝了。我紧握先生的手，拎着先生已经打好包裹方方正正的10卷本文选，心里沉甸甸的，有一股暖流在心里涌动。回到白城不久，我就接到笑天主席寄给我的《张笑天文集》第二套10卷本。如今，我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张笑天文集》20卷本，虽然前10卷没有，但在一个作者的心中已经没有遗憾，这个空缺已被先生的人格占得满满的了。

笑天主席自从30年前来白城领取《绿野》金牛奖，就一直关注白城这块文学沃土。先生对白城作家、作者饱含深情，也赢得了白城作者对他的敬仰和爱戴。有不少作者总想见笑天主席一面，我作为白城文学的领军人物，经常满足他们的渴望。2011年春节，我带作者国华、智刚去拜访先生，笑天主席亲切的和我们合影留念，并给我们沏茶、剥水果，留我们在家就餐；2012年春节，我带作者杜波去拜访先生，先生赠送我们各一本《张笑天散文集》；2013年春节，我带作者云戈去拜访先生，他把新出版的长篇小说《天之涯海之角》签名赠送我们；2014年春节，我带作者永泰前去拜访先生，先生带我们参观他书房内珍藏的有关《开国大典》《重庆谈判》等拍摄前后的图片和影像资料，并赠墨宝给我们留念，临别，把他的长篇小说上、下册《寻找天使》签名赠送我们……

2016年3月11日上午，笑天主席艺术人生追思会在长春清华宾馆举行，曾与笑天主席共同工作过、共同创作过的同事、朋友近100人参加追思会，我应邀到会。

中国民俗协会副主席曹保明讲到：“张笑天的作品一直探索人们的思想、情操、道德、信仰、法制、人性等问题。他的作品故事性强，富于抒情色彩。对于他的离开，我始终不愿相信。”

吉林省文联巡视员宋江波提到笑天主席，有说不完的故事：“他是一个为人民而写、为人民而歌的人。没能和他真正的合作过一次，是我这一生的遗憾。”

省电影家协会主席毕树林说到：“认识张笑天先生多年，他对工作的热情、执着，让我震惊。他在创作中，始终把繁荣先进文化，弘扬民族优秀文化传统，倡导和谐精神作为党和人民赋予的神圣使命。”

吉林省作家协会主席张未民这样评价笑天主席：“他这个人，艺术好、领导好、人品好。他的作品《雁鸣湖畔》《严峻的历程》等都被搬上荧屏，他力求把个人的艺术追求融入社会发展的洪流之中。”

延边张笑天研究会副会长刘德昌在提到笑天主席时，几次落泪，泣不成声：“我真的对不起，一提到笑天的离开，我有些控制不住。每年的大年初一我们都通电话，今年也不例外。当时他的手机没有人接，我没在意，因为我根本就没往他生病那方面想。一想到在他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我们没有说上几句话，我这心里就难受。”

长影集团总经理李庆辉深情表述：“写下《佩剑将军》的您，无需佩剑，以笔代剑，成就影史佳话。愿您在天堂安息！”

座谈会最后，笑天主席的弟弟、爱子代表家人，向与会成员表示了深深的谢意。

省文联主席尹爱群最后说：“我们有理由相信，张笑天可以笑慰自己有价值的壮丽人生。张笑天正是雁鸣湖畔飘出的一缕芳香，历经70多个风雨春秋，最终又顺水而去，但却在天地间永远常在。”

我在追思会上，没有机会发言。会后，我握住张笑天儿子、青年导演张夷非的手说了一句话：“先生刚刚给白城大型文丛写完序言，没等我们道一声谢，没看到书，老人家就走了……”

三

2016年2月24日，惊闻笑天主席病故的噩耗，我夜不能寐，当晚赶写了这篇《举起杯，献上你的爱》纪念文字——

乍暖还寒，流经吉林省西北部的洮儿河，一片迷茫。

一嶙嶙冰雪，那是上天为他布下的一道道白绫，呼啸的寒风，那是草原为他奏响的哀乐，我仿佛听到了冰冻三尺下的洮儿河水，为一位文学大家的离世，在呜咽、在倾述、在痛惜……

笑天主席病故的那个早晨，我正在阅读由他作总序的“中国梦·生态梦——洮儿河”大型文丛。

浅绿草地、溪流环绕的封面，散发油墨的芳香，每一部都饱含笑天先生的一片心血、厚爱和期望。白城10位作家的专著刚刚出版，他还没来得及看到这套装帧精美的文丛，一代文学大家就悄然离去，这个噩耗让我和白城的作者无法接受，悲痛至极。

再捧读他那洋洋洒洒的序言《又到洮河飞浪时》，一字一滴泪，一句一声泣。

笑天先生，一生著书、编剧几千万字，艺术成果辉煌厚重，大气磅礴。如今我书架上珍存着他的20卷本《张笑天文集》。他的中篇小说《前市委书记的白昼和夜晚》获1985—1986年度全国第四届优秀中篇小说奖；由其担任编剧的电影《末代皇后》获第四届巴西国际电影节特别奖；电影《开国大典》获1989年中国电影金鸡奖、第十三届大众电影百花奖和1989年度中国电影政府奖，并入围奥斯卡国际电影奖角逐；电影《重庆谈判》获第十届大众电影百花奖、1993年度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电影《世纪之梦》获1998年度中国电影华表奖；电影剧本《世纪之梦》获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剧本奖；电影剧本《白山黑水》获首届中国夏衍电影文学奖。

笑天先生一生不但自己辛勤创作，一批脍炙人口的名篇大作留在人间，他还积极扶持吉林省文学新人，特别对身在底层的作者，投入了大量心血，一个文学大家的德艺双馨和坦荡襟怀，回荡在白山黑水间。他对白城文学的关注，一桩桩让我们难忘。

记得2006年，我要出版一本纪实散文专著《远去的村庄》，时任省青少年作协秘书长的李勇大姐，看到我的乡土散文，觉得语言朴素、风格独特、情感浓厚，就把文稿推荐给时任省作协主席的张笑天先生，恳请他为我的书写个序言。我当时只知张笑天的大名，还不太熟悉，我竟然没敢和热心的李勇大姐去拜见笑天主席。心想，先生是全国著名作家，那么有名，创作那么忙，不可能给一个基层小作者写序。没想到，不到半个月，李勇大姐从长春给我打来电话说：“张主席的序给你写好了，发给你看看吧。”我激动地打开邮箱，题为《生命的本色》的序言展现在我眼前，他恰如其分地评价了我这本散文的意义、价值，既有肯定，更有激励，他写道：“如今，喧嚣的声音和斑斓的色彩充斥了我们整个世界，我们的耳朵被塞满了，眼睛也被遮住了，随之欲望也开始滋长起来，总觉得丢掉了什么东西。生命只是一只陀螺，被时光的鞭子抽打着无休止地转。在这样一个近乎膨胀的世界里，我们到底失落了什么？难得丁利用深邃的目光、用感念的心、用一支与生命相伴的笔，饱蘸颤抖的真情为我们展现出了另一番世界。在那里，寂寞就是无语的文明，单调就是心灵的纯净。生命的本色，原本如此简单、婉约而清新……”

后来，这个序言分别发表在《文艺报》《吉林日报》《中华风采》上；后来，我这本纪实散文专著荣获第十一届长白山文艺奖；后来，我当选第三届白城市作家协会主席；后来，我去了鲁迅文学院高研班学习深造；后来，我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我深知，这些与笑天主席的激励和关怀是分不开的。

2014年，白城市文联、白城市作家协会按照吉林省委勾画的“建设北方文学高地”的宏伟蓝图，由我主编、策划一套“绿野之星”大型文丛，这是白城作家首次集体亮相，具有一定的现实和历史意义。谁来作总序，有的建议让领导写，有的建议由出版社责任编辑来写，还有的建议由我来写。最后我想到了笑天先生，因为他刚刚给白城《绿野》文学季刊创刊35周年写了纪念文章，感觉他了解白城，知悉白城文学发展脉络，对白城文学和作者充满情感，请笑天主席来写，他的文字对白城作家来说，是丰厚的财富、无尽的动力和前行的航标。当时笑天主席正在创作抗美援朝系列长篇小说，而且刚做了一个咽喉手术，说话沙哑，我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先生，就发去一条短信约请。没成想，不到10天他就写来“绿野之星”总序《生命厚味》。他在序言里回忆：

“算起来，我仅在上世纪80年代就在《绿野》发表过《底色》《绿色拱门的暗杀》《心底的墓碑》《一篇没有直奔主题的小说》等。我发表在1985年1月号《绿野》上的电影文学剧本《雷北利号沉没在印度洋》，还获得了首届《绿野》金牛奖，奖杯是李杰亲自设计并在景德镇瓷厂定制的开片瓷，那头造型独特的牛，显然象征着开发西部广袤大草原的一股牛劲，今天端详它，依然牛气冲天。记得那是1985年的10月中旬，我与刘凤仪、朱晶坐上火车去白城领金牛奖，时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车书栋，以及诗人万忆萱、芦萍，作家万寒、洪峰、赵春江、王成刚等，也都恭逢盛会，由时任白城地委第一书记冯国刚给大家发奖，可见其隆重。白城的草原和瀚海孕育了一大批本土作家和雁过留声作家的作品，丁仁堂的《猎雁记》和李杰的《田野又是青纱帐》，永远定格在白城的文学史上。纷至沓来的作家，如赵洪峰、凌喻非、张顺富、朱光雪、王长元、任林举、于笑然、张国庆等等，也用他们饱蘸着绿野乳汁的笔书写着故乡特色的文学。”

透过这些滚烫的、情真意切的文字，见证了笑天先生对白城作家的一往深情。

现场，朗读了他的序言，大家深受感动和鼓舞。

2015年，借吉林省委、省政府在吉林西部实施“河湖连通”生态战略之机，我又主编、策划一套“中国梦·生态梦——洮儿河”大型文丛，得到省委宣传部和省作协的重视，把其纳入全省文学重点出版项目。经过层层遴选，有10位白城本土作家入围这套丛书，总序谁来写？大家一致同意，还是由张笑天先生来写。深知笑天主席身体不好，创作十分繁重，我怀着试试看的想法，忐忑地给他发去一封电子邮件，把丛书概况和每本书简介都发给他。一个月后，我收到了笑天主席的回复。

先生不但写下3000字序言，还提出了中肯的建议。感动，先生对白城文学发展的真知灼见；感动，一代名家对基层作者的大爱情怀。

先生在序言里写道：“以洮儿河命名丛书，很有地域性，文学就应有记忆的痕迹。这条母亲河，是一条象征白城人民勤劳、智慧和勇敢的河流，是白城草原文化蓬勃发展，具有文化含量，曾经和正在承载着白城人的忧伤和快乐，记录着洮儿河两岸文明历史的河流。这套文学丛书命名为‘洮儿河’文丛，具有浓重的‘乡愁’味道，绵长的地域特色和文学生态韵味……”

屈指一算，自邮件发来总序《又到洮河飞浪时》，到“中国梦·生态梦——洮儿河”大型文丛出版，历时百余天。如今长达200余万字的10本文学专著，沉甸甸放在每位作者手里。正当我们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却传来张笑天先生在京与世长辞的噩耗。10位作者纷纷发来微信或打来电话，问我消息是否属实，我含泪告之。说好了的，这次首发式一定请笑天主席到白城，遗憾的是我给作者的这个承诺永远不能实现了。就让我们铭记先生的谆谆教诲，向先生那样做人做文，创作出更优秀的文学作品。

如笑天主席序言最后说的那样：“洮儿河后浪催前浪，时光在洮儿河畔匆匆行走，希望有更多更好的作品像奔流不息的洮儿河一路叮咚而来。用爱去写作，你甜，读者也甜。正如泰戈尔所说，爱就是充实了的生命，正如盛满了酒的酒杯。举起杯，献上你的爱！”

我们在白城草原，洮儿河畔，高高擎起杯，为可钦可敬的笑天先生送行，一路走好，精神永存！

我们会铭记作家的天职：举起杯，献上你的爱！

四

眼下，初春的洮儿河，冰雪在阳光下渐渐融化。两岸虽不见绿草鲜花、鸟鸣蝶舞，但这都是暂时的光景，寒冬消尽，又将迎来多姿多彩的春天。就像笑天先生留下的一部部经典之作，必定会经得起时间和历史的检验，永远镌刻在白山黑水间，流经白城大地的洮儿河就是其精彩、鲜活、深邃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