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白居易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

不知转入此中来。

[赏析]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二年（817）四月九日，当时白居易任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马。大林寺，在庐山大林峰上。其时，白居易与十六人同登香炉峰，夜宿大林寺。因“大林穷远，人迹罕到。……山高地深，时节绝晚，于时孟夏月，如正二月天，山桃始华、涧草犹短，人物风候与平地聚落不同。初到恍然若别造一世界者”（《游大林寺序》），故口占一绝，即这首《大林寺桃花》。

诗歌命意即上面引文所说“山高地深，时节绝晚”的物候现象，富于理趣；而后面寻春一句，则又富于童趣。四月时节，山下地带，芳菲已尽，到此山寺之中，桃花却刚开始绽放。多么奇怪的现象，又是多么惊喜的相遇，从山下走来，仿佛到了仙境一般，无怪乎诗人惊呼：难道我们到了另一个世界？诗人不说“平地”，而用“人间”（往往与“天上”相对），“山寺”与之对应，暗指山寺非世俗之境。为何“山寺桃花始盛开”？这很容易理解，沈括《梦溪笔谈》云：“盖常理也。此地势高下之不同也。”按照现代物候学的理论，高下的差异是影响物候的重要因素，“植物的抽青、开花等物候现象在春夏两季越往高处越迟，而到秋天乔木的落叶则越往高处越早”（竺可桢《大自然的语言》）。这样解释倒是准确，却未免无趣。诗人别有新颖想法，他顺着之前的思路揣测、想象：以前常常叹息春天太短，匆匆逝去，无从寻觅，原来是春到了此处。桃红柳绿，百花鲜艳，如此美好的春光，世人千方百计想“留春住”，有人试图“拚一醉留春”，有人想以“柳丝绾住东风脚”，还有人盼望“到江南赶上春”，无非表达对春天和美好事物的眷恋；诗人寻春觅春，却不料在这山寺之中相遇，诗人笔下，春天仿佛调皮的孩童，与人捉起迷藏。这一新颖而富于童趣的表达，也表现出诗人对春光的热爱和眷恋。

某尼《悟道诗》：“着意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归来笑捻梅花嗅，春花枝头已十分。”与此诗参读，似又可体悟到某种禅机、某种理趣：世间生命周流轮转，生生不息，不必哀怨惆怅，苦苦寻觅，以平常心对待，也许能重新发现世界的美好。

（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