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今年新盖的北京平房，还有两套实木门没装，前几天，我找了装修师傅用了3个小时就安完了。吃晚饭的时候，城里的哥哥也回来了，母亲特意给炖的农村飞鸭肉。“还有两块鸭腿肉没有炖，等你回家给我俩孙女带回去吃，很长时间没回来了，我很想她俩。”父亲对着哥哥说。哥哥和嫂子育有双胞胎女儿。“不拿，留着您和妈吃吧。”哥哥态度坚决地说。“这事你就别管了，这是我和她奶奶的心意啊。”旁边的我见状便对着父亲和哥哥说：“喝酒吧。”

想着父母对待他们孙女的这种隔辈疼爱，我的心是一阵释然。想起15年前，奶奶给我做的鸭腿肉，我的心是另一种酸楚。

那时没能考上重点高中的我，大脑一片空白，我的出路在哪里？“小宇啊，将来念好书，要有出息啊。”孩提时爷爷曾经对我说。因为小时候酷爱书法和美术，所以前思后想自己就按第二志愿上了城里的一所艺术中专。父亲就在艺术中专附近的郊区租了房子，哥哥刚上班没成家呢，我们哥俩准备一起住，以便有个留宿之处。奶奶那时身体硬朗，有些不放心我们，就跟父亲说，我得去照顾这俩孙子。不论奶奶说什么父亲就是不答应，可是奶奶主意已定，父亲执拗不过妥协同意了。奶奶还带了两只飞鸭进城。为什么呢？一是早中晚饲养有营生儿不至于呆不住，二是可以下蛋腌咸鸭蛋吃。有一天晚上，哥哥出差没回来，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饭桌菜盘上摆着两块鸭腿肉。“奶奶，怎么今天吃这么丰盛呢？”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跟奶奶说。“老孙子，改善改善伙食，你起早贪黑的画画练字，补补呗。”奶奶和蔼地说道。忽然，我看见奶奶左手食指缠着药布，“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啊？”“没什么，你吃吧，老孙子，没事的。”我哪里吃得下去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天上午，邻居李婶过来跟奶奶唠嗑。李婶在街道办事处工作，顺便也是在走访临时租房外来人口的。奶奶很健谈，虽然没念过书，但是思维敏捷。“大孙子上班，老孙子上学，我得照看点俩孙子啊。”说着奶奶就在我的书桌上拿了我在学校的作业和证书给李婶看。“你老孙子是学书法和美术的啊，看得出来学习成绩不错。”李婶边看边说。“嗨，农村来的孩子就得好好学习，要不然就得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啊，希望老孙子将来有出息！”奶奶又把影集递给李婶看，指着我的照片对李婶说：“这个是我老孙子，就是瘦点。小时候就特别懂事，有好吃的先给我吃，然后再给他爸妈吃，导致现在身体单薄。”“是啊，大姨，你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学习很累，营养也得跟上去，要不然会吃不消的。”李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可这时李婶的BP机响了。“大姨，我先走了，单位有事。让家里给拿点好吃的，您和老侄得吃点好的呦。”奶奶听完这话觉得很不得劲。奶奶何曾不知道给孙子吃点好的，那时家庭条件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父亲的工资才几百块钱，去除租房费用和我的学杂费后所剩无几，真是上有老下有小，很是窘迫。哥哥刚参加工作更是不易的。这时奶奶听见外面飞鸭嘎嘎嘎地叫着，出了房门看见其中的一只飞鸭鸭膀和鸭腿都是血，鸭头耷拉着并呻吟着。奶奶知道这是飞鸭由于什么原因受伤了，也无法饲养了。平时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是奶奶杀鸡杀鸭，“是啊，大姨，你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学习很累，营养也得跟上去，要不会吃不消的。”李婶的这句话又一次在奶奶的耳旁回荡着。奶奶毅然决然地走进厨房，拿起菜刀，抓住那只痛苦呻吟的飞鸭，朝着鸭脖顺势一刀下去，飞鸭“牺牲”了。奶奶在剁鸭子的过程中把左手食指伤到了，流了血。奶奶找了镇痛片用菜刀背研碎用纱布和药布缠上了。那两块鸭肉我没有吃，也是无法吃下去的。奶奶为了孙子的成长，杀鸭流的血不仅仅是“杀鸭一道菜”的血，是奶奶对孙子隔辈疼爱的热血。两块鸭肉带给我的是学习的力量，奋发图强的力量。

中专3年毕业了，虽然没有分配工作，但是数年之后，我拼搏出了属于自己热爱的一番事业。疼爱我的奶奶去世快5年了，奶奶没有看到我能有点出息，也没能住上今天这宽敞明亮的北京平房。虽然这是我终生的遗憾，但是我会在心里永远怀念着奶奶。所以，看到父亲给他孙女留的两块鸭腿肉，我就想到了15年前奶奶对我这个老孙子疼爱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