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的站台,风是温吞的,像灶上煨着的米粥,稠得化不开。有人提着旧年的故事,褶皱里还夹着未熄的烟火;有人揣着新年的盼头,眼神亮得像刚拆封的糖纸。南来北往的人在铁轨旁排成队,念家情浓,归心似箭。铁轨弯弯绕绕,是大地吐出的银线,串起行囊里的欢喜与眼底的怅惘,一头拴着他乡,一头系着故园。
铁路警察守着站台,像农民守着菜畦,不声不响地拔除杂草。“平安”二字被他们焐得温热,成了站台上那盏不灭的灯,亮在旅人心里。
“K1024次,北京方向,检票进站……”广播声清凌凌的,三言两语把时辰掐得分毫不差。
站台上人潮涨落,起起落落间自有韵律。行李箱的声音,是滚动的鼓点;客运员的哨子,是清亮的提示;列车员的嗓子,是直白的告知。
列车“哐当哐当”来了,铁轮子“啃”着钢轨,像老牛嚼着过冬的草料,不疾不徐。穿过山峦,惊起几片雪沫;遇见湿地,沾了鹤羽清冽;一路向南,将北国的凛冽酿成温酒,让旅人的心跟着暖起来。
“东通道有老人迷路了”“西侧多了件行李无人认领”……铁路警察对讲机里的话语,使站台上的人瞬间踏实。百姓眉头舒展了,铁路警察的脸上浮现淡淡的满足。
火车头气刹“噗噗”喷气,闸瓦“吱吱”咬住车轮。进站时声音收着走,像老茶客抿一口茶,余味悠长;出站时节奏放开跑,似孩童撒欢,勇往直前。过路车的呼啸,比任何乐章都动听,那是岁月奏响的平安曲。
从蒸汽机车的黑烟囱,到动车的银梭子,铁轨还是铁轨,跑在上头的家伙事儿却换了又换。风里雨里,铁路警察像守着祖传的老茶壶。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温度,是默默无闻的坚守,是刻在骨子里的执着。
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铁路警察站在铁轨旁,和着“哐当哐当”的调子,伴着时代的跫音,谱写着平凡而响亮的乐曲。这乐曲,在每一双磨破的鞋底上,在每一句“别急,车还没开”的叮咛里。是平凡,是守候,是岁月静好背后那道沉默而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