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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文化广场

白城冬韵

●常伟红

北国的冬天,总是要来得早些,且不说温婉的江南,就连辽宁的最南部,冬天也比这里来得迟缓。所以,我称这里为北方以北。白城的冬天是独具特色的,它带着几分粗犷、几分豪迈的凛冽。这凛冽是有声音的,是风掠过旷野的长啸,是冰层在夜间崩裂的脆响,是热腾腾生活从冻土下破出的喧腾。

旷野的叙事诗

白城冬天的风,是有性格的,它不似江南微风那般絮语。因为毫无遮挡,它从科尔沁草原深处席卷而来,卷着雪面子漫天飞扬——从屋檐,从树梢,从小山包,从平地,从一切它能经过的地方。

白城冬天的风是有纹理的。它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吹得喜鹊窝摇摇欲坠,喜鹊站在枝头,随着枝杈一起摇晃,像是在荡秋千。喜鹊迎风而立,高昂着头,每声鸣叫,都能附和枝杈相互敲击,如骨节相扣的轻响;它闯过电线,就像是大地在调弦,为这世界演奏一场交响乐;它横扫湖面冰原,就如同巨兽贴着冰面喘息,偶尔夹杂着“咔嚓”的脆裂。

大风是不知累的,就这样刮呀刮,一直刮到夜里,吹得窗棂呜呜咽咽的,这是大风在窗外讲述古老的故事——有时低沉,像蒙古长调在天地间盘旋;有时骤然转为尖锐的嘶鸣,仿佛万马奔腾掠过冻土;到了后半夜,又化作绵长的、叹息般的呼啸,一遍遍抚摸着沉睡的屋顶。清晨醒来,就能看到窗玻璃上晶白的霜花了,那一片像树叶,这一片像花草,还有的似江、似山。

大地的呼吸

每一条河流封冻的过程,都是一场宏大的交响乐,像亿万颗玻璃珠同时轻碰,最后凝结成一整块青蓝的镜子。静夜里将耳朵贴在冰面上,便能听见水底传来的声音——水流暗涌低沉的“咕咚”声,冰晶生长清脆的“叮叮”声,还有偶尔一声爆裂般的“砰砰”声。

日出时分,巨大的冰面在温度变化中苏醒,也迎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们在冰面上抽冰嘎、打出溜滑,在薄冰区踩“冰泡泡”,一脚下去,“噗嗤”一声轻响,带着满足的破裂感。穿开裆裤的孩子拖着冻得红红的屁股,在大孩子中间穿梭,即使摔倒了也不吭一声。这是天上人间最难得的细碎的快乐。

人间烟火气

屋檐冰凌融化时的滴答声,是冬日里最温柔的时间刻度。“嗒”,一滴落在下面的雪堆上,砸出小坑;“嗒”,又一滴,不紧不慢。如细雨轻奏。这是家家户户做饭时,屋内蒸腾的热气熏熟了屋檐上的冰溜子。它们被这人间烟火气吸引,从一身傲骨到自愿坠落凡尘。屋内,折柴的“咔咔”声,菜下锅的“刺啦”声,锅铲与铁锅碰撞的“锵锵”声此起彼伏,饭菜香味溢满长街短巷。

夜晚的热炕头上,声音变得低沉柔软。炭火盆里偶尔“啪”地爆出火星,老人烟袋锅“吧嗒吧嗒”轻响,开水在铁壶里“咕嘟咕嘟”翻滚。低声的家长里短,偶尔的笑声,这些声音被厚厚的棉门帘挡在屋里,暖融融地酝酿着睡意。

寂静之声

无风的时候,白城的冬是安静的。那不是无声,而是被放大到极致的细微声响。

雪夜,能听见雪花飘落的“簌簌”声,极轻极软,像天空在絮语。若屏住呼吸,似乎能觉察雪片落在睫毛上的触感。偶尔,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在雪野上空荡地回响,更显天地辽阔。鸡鸭鹅和牛羊们也都安静地睡着,似乎若是谁踮了脚,都会打扰夜的深沉。

在河流的冰面上独行,寂静是有重量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呼吸凝成白气时的微响,冰层在脚下极轻微地“嗡嗡”共鸣。这时,一声遥远的冰裂从湖心传来,像大地在梦呓,那孤独的回响,让人突然明白何为“天地一沙鸥”。

声音里的春天

当第一滴檐水在深夜“咚”地落入瓦罐,白城人知道,冬天开始松动了。这声响起初稀疏,渐渐绵密,汇成早春的前音。冰河开冻的信息在某个深夜传来,如远方亲人的来信,道声好久不见。风声一天天软下来,开始携带些许的暖意。

白城的冬天,就在这一片声音的交替中,完成它的叙事。风声是壮阔的开篇,冰裂是高潮的震撼,人间烟火是温暖的主体,而屋檐的滴答声,是终章的余韵。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告诉每一个倾听者:凛冽的寒冬里,生命依然在喧腾;最深的寂静中,春天已经在赶路。

2025-12-11 ●常伟红 1 1 白城日报 content_39350.html 1 白城冬韵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