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是抗美援朝老兵,从15年前老人家去世的那刻起就很想写写他,但是每次坐在桌前伏案追忆,皆因思念太深而无法下笔,开篇几次都无奈搁笔。
他老人家常说:“人得知足,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人得活出个样。”此话一直伴随我至今。
听续奶奶讲,老爸的命很苦,5岁就没有母亲,出身贫寒,读了不到一年的私塾,就给人家打短工。1950年3月,他自愿加入了中国人民志愿军,不到18岁就当兵去了朝鲜。自小他的性格就非常倔强,不服地主的剥削压迫,更痛恨美帝国主义的侵略行为和狼子野心,他铁了心参军保家卫国。老爸不顾年龄小,不怕困难多,不惧山高路远,冒着随时都可能牺牲的危险,穿着大表姐夫给的羊皮袄,步行80多公里来到开通县兵役局。带兵的了解到他年龄不够,不符合参军要求,好心劝他回去,可他执意不肯,便悄悄跟着去了火车站,找到带兵的军官说明来意。他的真诚和坚定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于是他被破格录取了,成为一名光荣的志愿军战士。参军之后,老爸被分配到陆军步兵81师241团一营机枪连。随后坐了三天三夜的“闷罐车”,奔赴朝鲜进入了战火纷飞的战场。
老爸丢掉了赶牛鞭,扛起了火箭炮。在连长、指导员,特别是老班长的帮助下,很快掌握了射击、瞄准、发射等基本的枪法。老爸在世时经常念叨与他一起并肩战斗的班长曲祥。那时候,因为老爸年龄小、个子不高、力气差,每当行军时都是曲祥默默地帮他背炮弹,手拉着手前进,经常鼓励他英勇作战,还介绍他入党。据老爸讲,在朝鲜战场,他们大多数是白天在森林、山洞、战壕里休息。晚上,摸爬滚打冲向指定地点,或转移到安全地方。常常是头上鬼子飞机轰炸,地上鬼子围追堵截,很艰苦。老爸常说:“抗美援朝的胜利,就是因为共产党正确的军事指挥和志愿军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
在我的记忆里,老爸一米八零的个儿,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性格内向,平时话语较少,可谓忠厚老实,一辈子没见过他请客送礼,更谈不上收礼了。脾气暴躁,据理力争,是真理坚持到底,因此得罪了很多人,特别是乡村领导,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他对村里的五保户非常好,每逢年节都叫我把五保户孟二爷请到我们家吃饭。我们兄弟姊妹7个,他从没打骂过,尤其是我,备受宠爱,可能因为我是家里长子的缘故吧。
我国实行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老爸在下乡回来的路上捡到一条10多米长的缰绳,按理说已经分田到户了,这绳子可以派上大用场的,可老爸却把它交到了生产队。邻居们知道后都说老爸傻,可老爸却说:“这是公家财产,我是党员干部不能这样做。”他在村上干了一辈子,没有私贪、挪用过集体的一分一文、一草一木。他走后没有给我们儿女留下任何的物质财富,但却给我们留下了高尚的道德品质。
晚年时,老爸仍然保持军人作风,将近70岁了,还早起晚睡,每天忙个不停,而且还能跟上时代的步伐。有一年秋天,他应邀去山东我大表哥家串门,看见人家种植芝麻既高产又值钱,就优中选优带回10斤种子。开春时,他指挥弟弟和弟妹在自家地里试种,结果天随人愿,半晌地的芝麻产了1000余斤,以每斤8元的市场价全部卖出。这事在屯里传开了,邻居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很多人前来求教。大家都说,只有大胆试验,我们复兴屯才能真的复兴啊。
俗话说:“七十岁有个家,八十岁有个妈。”这话一点不假。每逢春节或者是老爸的生日,我都会在家陪他小住几天,因为妈妈有病走的早,他又不喜欢县城的生活,在农村都是老邻旧居的说话办事方便自由。记得一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爷俩便躺在火炕上,听他讲志愿军英勇杀敌的故事……
光阴荏苒,一晃老爸离开我已经有十几年了,但他那些语重心长的话语,一直激励我努力学习、认真工作、爱国爱家,鞭策我做一个有梦想的时代新人。